【甲】鱼是我所想要的,熊掌也是我所想要的,如果这两种东西不能同时得到,那么我就只好放弃鱼而选取熊掌了。生命是我所想要的,道义也是我所想要的,如果这两样东西不能同时都具有的话,那么我就只好牺牲生命而选取道义了。生命是我所想要的,但我所想要的还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,所以我不做苟且偷生的事。死亡是我所厌恶的,但我所厌恶的还有超过死亡的事,因此有的灾祸我也不躲避。如果人们所想要的东西没有能比生命更重要的,那么凡是能够用来求得生存的手段,哪一样不可以采用呢?如果人们所厌恶的事情没有超过死亡的,那么凡是可以躲避祸患的办法为什么不可以做呢?采用某种手段就能够活命,可是有的人却不肯采用;采用某种办法就能够躲避灾祸,可是有的人也不肯采用。由此可见,他们所想要的有比生命更宝贵的东西(那就是“义”);他们所厌恶的,有比死亡更严重的事(那就是“不义”)。不仅贤人有这种心,人人都有,只不过贤能的人不丧失罢了。
一碗食物,一碗汤,得到它就能活下去,得不到它就会饿死。如果盛气凌人地呼喝着给他吃,饥饿的行人也不愿接受;用脚踢给别人吃,就连乞丐也会因轻视而不肯接受。高官厚禄却不辨是否合乎礼义就接受了它。这样,高官厚禄对我有什么好处呢?是为了住宅的华丽、妻妾的侍奉和认识的穷人感激我吗?以前有人为了大义宁死也不愿接受,现在却为了住宅的华丽接受了它;以前有人为了大义宁死也不愿接受,现在却为了妻妾的侍奉接受了它;以前有人为了大义宁死也不愿接受,现在为了认识的穷人感激自己接受了它。这种做法难道不应该停止吗?这就叫做丧失了人所固有的羞恶之心。
【乙】孔子说:“富裕和显贵是人人都想要得到的,但不用正当的方法得到它,就不会去享受的;贫穷与低贱是人人都厌恶的,但不用正当的方法去摆脱它,就不会摆脱的。君子如果离开了仁德,又怎么能叫君子呢?君子没有一顿饭的时间背离仁德的,就是在最紧迫的时刻也必须按照仁德办事,就是在颠沛流离的时候,也一定会按仁德去办事的。”
王充,字仲任,会稽郡上虞县人。王充为人清高稳重,结交朋友很注意选择,从不随便与人结交。结识的人地位即使卑微,年纪虽轻,但只要他的品行不同于世俗,就一定和他交朋友。王充生性淡泊,不贪图富贵。被上司了解,越级提拔,他也不羡慕高官;不被上司了解,遭到贬谪压抑,他也不怨恨自己地位低下。他多次担任县吏,却从不挑三拣四、躲避艰难。王充常常说:“最值得效法的,莫过于孔子。孔子做官,从不挑选职位。做管理畜牧和仓库的小官,没有愤懑之心;做司空、相国,也没有得意之色。担忧的是德行不深厚,不担心爵位不尊贵;以名声不显赫为耻辱,不以地位不升迁为可恶。世人如果能够识别善,即使地位低下仍然会显达;如果不能辨别是非,即使地位尊贵仍然是耻辱。处在卑下的地位与处在尊贵的地位操守一致,地位低贱与地位高贵品德相同,这样就可以了。”
【甲】于是邹忌上朝拜见齐威王,说:“我确实知道自己不如徐公美丽。我的妻子偏爱我,我的妾害怕我,我的客人对我有求必应,他们都认为我比徐公美丽。现在齐国的土地纵横千里,有一百二十座城市,宫中的妇女没有一个不偏爱您,朝廷的大臣没有一个不敬畏您,全国的人民没有一个不向您求助的:从这个角度来看,您受到的蒙蔽一定很严重。”
齐威王说:“说得好。”于是发布命令:“大小的官吏和百姓,能够当面批评我的过错的人,给予上等的奖赏;上书直言规劝我的人,给予中等的奖赏;能够在众人集聚的市场上公开指责我的过错,传到我耳朵里的人,给予下等的奖赏。”命令刚下达时,许多大臣都来进献谏言,宫门前和朝廷中像市场一样热闹;几个月之后,偶尔还有人进谏;满一年之后,即使有人想进谏,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。燕、赵、韩、魏等国听说了这件事,都到齐国朝拜。这就是所说的在朝廷之中不战自胜。
【乙】齐国军队进攻宋国,宋王派人前去侦察齐军入侵到了什么地方。使者回报说:“齐军已经迫近了,城里的百姓们都很恐慌。”宋王左右的亲信们纷纷对宋王说:“这真是肉里自己生出了虫子(纯粹是无中生有啊)。凭我们宋国这样强大,齐国兵力又那样弱,哪会像他说的这样呢?”宋王听了这些,勃然大怒,屈斩了使者。宋王又另派人前去侦探,不料使者回报和第一个一样,宋王又恼怒地把他屈杀了。后来,又派了一个人前去侦察。使者遇见了他的哥哥。弟弟说:“我奉大王之命,前去侦察敌情。想不到齐军离城这样近,百姓恐慌到如此地步!如今我很担心,前几个使者都因为回报齐军迫近而被处死。现在,我据情实报是死,不据情实报,恐怕也是死,你看怎么办才好呢?”他哥哥说:“不如在齐军破城之前,先行逃走。”于是,这个使者报告宋王说:“完全不知道齐军在什么地方,百姓人心十分安定。”宋王听了,非常高兴。他左右的亲信们都说:“前几个使者真是该死!”宋王便赏赐了这个使者很多金子。齐军打来,宋王自己慌忙跳上车去,驱车赶快逃命。